當代藝術的拼圖:美術館如何用典藏填補台灣美術史的缺口
美術館典藏作品,從來不是看市場熱度,而是看一件作品能否填補美術史的空缺。以北美館為例,其典藏方向明確設定為收藏「對台灣美術發展有貢獻之優秀藝術家」之作品,並以「臺灣現當代藝術史為脈絡的重要藝術家」作為徵集導向。換句話說,典藏專家評估一位藝術家時,真正的問題是:
如果少了他,這段美術史會不會出現一個說不清楚的缺口?
1960 年代的台灣現代水墨運動,是戰後美術史的重要轉折。但典藏研究者若仔細梳理這段歷史,會發現一個現象:當時多數創作者在「純粹形式」的思潮下,刻意隱去個人經驗,作品趨向抽象構成的操練。
趙占鰲是少數的例外。美術史學者蕭瓊瑞在畫冊專文中指出,趙占鰲的作品「自始即展現強烈的生命痕跡與脈動,透露出枯寒、孤寂的荒漠感」。從典藏的角度看,這一點極為珍貴,他代表了現代水墨運動中「保留生命情感的那條支線」,而這條支線在現有的公立美術館敘事裡,恰恰是被低估、樣本不足的、他是能填補敘事缺口的藝術家,



從蕭瓊瑞論述趙占鰲的藝術定位
一位藝術家能否支撐起一個完整的研究題目。趙占鰲的特殊性在於,他同時在水墨與油彩兩條線上創作,而且兩者互相印證同一個藝術命題:如何用西方媒材傳遞東方筆意。要替趙占鰲(1932–2019)在台灣美術史上定位,目前最完整、也最具學術重量的論述,來自成功大學歷史系名譽教授、台灣美術史學者蕭瓊瑞。
蕭瓊瑞點出趙占鰲與同代人最根本的不同。他觀察到,許多現代水墨創作者在追求「純粹形式」的思潮下,刻意隱去個人的生命經驗與情緒,作品淪為單純的畫面構成。唯獨趙占鰲不同,作品「自始即展現強烈的生命痕跡與脈動,透露出枯寒、孤寂的荒漠感」,那是時代變動下,一個人特殊生命經歷的自然流露。蕭瓊瑞用了一連串極具畫面感的比喻:「時而如狂風驟雨的氣勢、時而如枯寒孤寂的落葉、時而如堅忍不拔的巨石、林木。」
談到趙占鰲的油畫,蕭瓊瑞在中國近代藝術家中為趙占鰲找了一個對照—吳冠中。他認為兩人或許最為近似,卻又在氣質上判然有別:吳冠中偏向浪漫、隨興,趙占鰲的油彩則「展現了更為堅實與深沈的質感與內涵」。蕭瓊瑞對這套東西融合的概括,也許是全文最精煉的一句:「中國的山巒、林木、雲水穿上了西方的顏色,西方的繪畫媒材寫出了東方的韻味。」
趙占鰲憑著「堅強的意志與開創性的才華,為這個時代留下了大批傑出的作品」,這些作品「既是藝術的成就,也是寶貴的文化資產,更成為歷史的見證」。
